蠢男子之歌

可怕的死亡教會我放縱欲望

二十歲是短命,壹百歲也是夭折

上天不會再派同樣的人

頂替我享受那份該得的恩典

既然我掙不到什麽財產

那就索性賠個精光吧

象壹只無所事事的雄蜂

交尾壹次便知趣地去死

是人間的花,請在人間開放

哪怕被摘也勝似默默無聞

我只有壹顆煮在肉鍋裏的良心

肉鍋受煎熬,良心也不安

迎風流壹千次淚吧

仿佛把蠟燭點燃掖進衣袖裏

下壹千盤棋,賭壹千回咒

在壹千張紙上寫下壹千個“我愛妳”

我重新吃上了早餐

告別了往日浪蕩無行的床枕

我用雞蛋和頭腦把肉體餵飽

我該說這壹天裏我比較幸福

丟掉的愛情,我不會想起

正如不會去追趕壹輛公共汽車

尿液也散發著隔夜的酒香

那畢竟是從我心底流出的

我伸出的舌頭連著舌根

甜也罷,苦也罷,都是營養

魅力壹天壹天就這樣長大

直到牙齒不小心咬痛了它

該做的祈禱夢裏全做了

生活在壹月翻開了新的壹頁

我只來得及拉扯住內褲

其余的惡習已經從身上抖落

我向空空的酒杯吐出心來

以後再不準它任意為誰跳動

在我居住的城市的壹角

壹切的壹切不覺都在變化韻腳

黑暗紡成白晝,樹影紡成街道

樓房變成寬闊的田野

壹個人變成過去的我

另壹個人很快從我這裏飛走

夢什麽也不報

不報喜更不報憂

為何壹支民歌的古老旋律

七個音節全為我敞開

那扇通向車廂之門

門內有愛情,門外有奔波和孤寂

致時代或壹些女性的獻辭

我贊成把我從食品中開除出去

因為我再也不願意成為

妳們那必不可少的壹口

饑餓去吧,帶著矜持和嫉妒

帶著房子般巨大的上腭和下腭

請妳們,重新咀嚼沙土

攪拌著唾沫,眼淚和空虛

請妳們再享受壹頓沒有主人的晚宴

至於我,讓我獨自呆著

裸露或者腐爛,留下氣味

就夠了,而且氣味會慢慢肥沃

勝過妳們小心並攏的兩條大腿

另壹篇獻辭:為某個女性

在我寫不出的詩歌當中

妳必定占有大部分的位置

沒等我提筆,窗外風已經很大

好象拋耍著壹枚亮晶晶的硬幣

樹枝也在搖晃,墨水已經枯竭

我的嘴唇啊,怎好意思將妳吐出

只有妳的煩惱與我的憂傷相連

妳的興奮和我的喜悅交融

在壹片我們都看不見的池塘中

燕子照見自己孤獨而輕快的舞姿

轉動呵,轉動呵,從妳的頭發間

滑行到我的紙上。猶如黃昏的月亮

第三獻辭:給親愛的朋友

我把妳們首先當作壹個整體,親愛的朋友

在難忘的夜晚妳們就是天幕

懸掛著星星的睡眠和基督的面容

雖生猶死和雖死猶生,這兩個相反的成語

多麽壹致地概括出我們在人世

二十幾年備感榮幸的客觀處境

然後妳們是個人,是壹個個出生日

和出生地,操著各自的口音

向那些奇怪的女人求愛

在大學裏煙霧繚繞的下流聚會上

有的狂飲,有的痛哭失聲

有的沈靜地觀察,不失時機地微笑

這分別夠成偉大詩歌的純潔內涵

因此我想念妳們,借以

饒恕曾經多我們不忠的時代和女人

饒恕那窮困的生活和野蠻的風景

以及自己的種種過錯,千裏之外

或是咫尺之內,我都能觸摸到妳們

熟悉的臉,比想象的還要英俊動人

現在,請妳們也想念我,壹個蠢男子

肝比心更大,除了贊美,什麽也不願聽

(文/麥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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